死神的鎖鏈 ─第一章 新生活─

㕷啦！

猛烈的痛楚扭曲著洛特對身體的知覺，痙攣的手握不住任何東西，玻璃杯摔落成了一片片。

洛特踉蹌的雙足支撐不起抽搐的肉身而跌坐在地，嫩巧的膝蓋被無數鋒利的碎片刺穿。

「為什……麼……？」

韋爾第蹲下身，托起洛特的下巴。

以冷漠直對著驚懼。

「你瞞著我偷偷去做魔法覺醒？」

斗大的冷汗從洛特的臉上滑落。

「是……」

「可是！明明其他人也都有做了？我覺得我一定是被漏掉了所以？」

「你什麼都不懂啊。」

韋爾第狠狠地把洛特的頭甩到一邊，隨後負手而立。

「那不是漏了你，而是在安排中，你永遠都要是一個廢物……」

「這是、什麼意思……？」

洛特寒毛直立，彷彿自己就要接觸到了，某種深深的黑暗。

韋爾第抬起頭，咀嚼著自己的思緒，讓房間一度陷入了沉默。

「一個陪襯──拼命努力卻又無能為力的小丑，才是你的位置。」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自作主張的僕從，我不需要。」

聞言，洛特如墜冰窖，他無法想像被韋爾第拋棄的自己要怎麼活下去。

「神、神官說我體內的潛力甚至有可能成為騎士！有這份力量，我可以更好地輔佐您啊？我可以不只是那個沒用的……」

「沒機會了。一旦你嘗試施法，你喝下的毒藥『錐心』將會使你經歷萬箭穿心之痛。而且……」

噗哧！

長長的血柱從洛特的腳踝處噴射出來。

「啊啊！！」

「我也看厭你了。」

洛特嘗試挪動自己的雙腳，發現腳踝以下已經失去了力量。

洛特發現自己還是太樂觀了，現狀已經不是會不會被拋棄的問題了，自己到底能不能活過今天？

暗處的影衛現身，手中握著剛剛把洛特的腳踝划開的利刃。

洛特絕望地看向影衛，從對方隱隱露出的眼神中讀出了……同情？

「啊啊啊啊啊！！」

眼前兩道閃光晃過，洛特雙手的腕部也被划開，噴出的血液染紅了地板。

或許是失去了太多的血量，洛特的眼皮變得越來越沉重。

「少爺，任務完成。」

「辛苦了。」

韋爾第轉過身來，影衛識趣地退到一邊，再度隱入黑暗之中。

韋爾第向洛特的腹部踢了一腳，將洛特的身體翻面，似是想看這個少年最後一眼。

「看在你為我服務了這麼多年的份上，我不會殺你。」

「我已經聯絡了『朋友』將你接走，就算手腳不能用了，應該還是能用這副身體靠著滿足人活下去吧？」

「我們應該再也不見了，好自為之吧。」

※※※

清晨的陽光平等地灑落在大地上，就算是略顯凌亂的雜物間，只要壁上有窗，也依然可以得到晨光的垂憐。

朝陽在雜物間內隆起的白色山丘上照出一朵一朵的碎花。

「嗯……早上了嗎？」

洛特一邊揉著眼，一邊將白色山丘傾覆輾平，露出底下一絲不掛的肉體。

坐起身，洛特撫摸著自己看著完好無損的下體，誰也不會想到，這柔嫩的尤物昨晚是怎麼血肉模糊的樣子。

「就算完事後弗雷主人都會治療，但果然還是很可怕啊……」

洛特咕噥著，雖然說弗雷的變態癖好讓他每天都必須與疼痛為伍，但確實也比待在那個狹小汙臭的鐵籠強上不少。

而且也是因為弗雷的研究，他才有辦法再度靠自己的雙腳站起來，也才能像現在這樣愛撫自己的幼莖。

想到這邊，就覺得弗雷每天一點的「小折磨」也不是不能忍受。

「可不是在這邊發呆的時候，得趕緊去做早餐了。」

洛特起身，什麼衣物也不穿地就逕直往廚房的方向前進。

雖然在室友的勸導下，洛特出門時能配有基本的衣物穿著。但弗雷依然堅持在自家裡面洛特只能全裸。

無論外面天氣為何，似乎有某種神祕的力量讓這個屋子內部處於一種恆溫的狀態，包括雜物間。

所以確實在屋子內裸體是不會不舒服啦。

洛特站在凳子上，俐落地處理著食材。

自從洛特被弗雷買下也已經過了四個月，現在這間屋子的三餐都是由洛特在打理。

「弗雷主人的話，只要優格水果沙拉再放些綜合堅果，然後一杯熱咖啡……」

弗雷的飲食在洛特眼中算是相當清淡，洛特還以為像他這樣的奴隸主都是大魚大肉呢。

但室友君就……

「今天的早餐是什麼呢，洛特？」

一位白髮少年徑直將自己的頭靠在洛特的肩上，雙手不安分地在洛特的肚子上游移著。

少年的臉上掛著一副看起來沒睡飽的下吊眼及略顯輕浮的微笑。

白髮少年名喚齊歐，頭上頂著的黑色獸耳及背後緩緩甩動著的黑色尾巴明示著他不是一般的人類。

齊歐是海獺的混獸人，可以在人類型態、混合型態以及海獺型態中自由切換。

像現在這樣，近似人類的外型僅露出獸耳和尾巴是為混合型態。

※※※

「主人您給我的餐費是不是太多了點？」洛特曾經抱有這樣的疑問，他不覺得弗雷會讓他這麼輕易地揩到油水，其中必定有詭。

弗雷將目光從閱讀到一半的古籍上移向洛特，略為思索了一下。

「……你對齊歐的認識僅止於一個色胚？」

「我、我不敢妄下評論。」

聞言，弗雷揉了揉太陽穴。

「沒事，沒要怪你，正常的。他是海獺的混獸人，海獺，懂嗎？」

雖然看外表就知道齊歐是個混獸人，但洛特其實認不出來他是屬於哪種動物血統。

畢竟，此時才是洛特第一次聽到「海獺」這個詞。

看著洛特一副呆滯的模樣，弗雷也知道眼前這少年並不清楚海獺二字代表的意義。

「穿最好的毛皮，吃最好的海鮮！」

弗雷沒好氣地說完後，再度沉迷於手中的古籍。

「就不懂那些腥臭得要命的東西到底是有什麼好吃的。」

※※※

「香煎大龍蝦佐清炒橄欖蒜香直麵。」

齊歐他鍾愛各種高價的海鮮，弗雷提供的餐費幾乎都是用在他身上。

「嘩，吃這麼好，今天是什麼大日子嗎？」

齊歐揉了一下洛特的胸部，算是他表達期待的方式嗎？

洛特也似乎對此感到非常習慣，與除了「小折磨」外幾乎不會碰自己的弗雷不同，齊歐倒是時不時就吃自己豆腐，逮到機會沒事就要來摸個一兩下。

不對、就算是「小折磨」，弗雷他也不是用碰的，而是用各種刃器切划著自己的私處……

「都是弗雷主人的吩咐。」

撇開令人膽寒的雜念，洛特掏出解凍好的大龍蝦，剁剁剁地剖半切開。

這個地方離海有段距離，洛特感覺自己切的其實是亮晃晃的金幣。

「唉，明明現在這樣吃也是可以的，但我還是就等等吧！畢竟被你料理過總是更加美味，真期待！」

洛特點頭，就算以他的角度也是很令人期待，因為料理過程產生的邊角料最後都會落到他的胃袋中。

所以就算弗雷只給他今天的早餐留下了平價地瓜白粥等級的餘裕，也能靠這些邊角料的幫助搖身一變，成為奢華海鮮粥。

「我可不能再繼續待在這裡了，不然真的會忍不住！」

語畢，齊歐不忘大手甩一下洛特的屁股，而後就離開了廚房，剩下洛特一個人在搗鼓爐灶。

※※※

十來分鐘後，洛特準備好了各自的早餐。

他俐落而輕巧地端著碟子，向著餐桌的方向走去。

桌旁此時已經坐定著兩個身影，黑髮的那個正眉頭深鎖地看著報紙，白髮的那個則是百無聊賴地托腮打盹。

齊歐看到洛特忙碌的身影，朝向他問了一句：「洛特，需要幫忙嗎？」

洛特點頭致謝：「謝謝，不過我可以自己應付。」

洛特將餐點送至兩人面前後，便往來時的方向準備離去。

「你別老是一個人待在廚房吃飯吧？要不要來這跟我們一起？」齊歐出聲提議。

洛特皺了皺眉頭，他知道這個提議可能會讓弗雷感到不悅。

洛特瞥了一眼坐在主位閱讀報紙的弗雷，然後輕聲說道：「或許我們還是各自用餐比較好。」

齊歐當然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他轉向弗雷：「弗雷，不覺得一起用餐可以增進大家之間的感情？」

弗雷將報紙對折，看向齊歐，臉上帶著一絲不耐。「這會讓我們主僕之間的關係變得模糊不清。我不想要多餘的情感負擔。」

齊歐似乎有些無奈，但他明白有些事情不是一朝一夕：「好吧，我明白了。」

「對了、這個不用了，就幫我丟了。」

弗雷將摺成小塊的早報丟給洛特。

洛特接過早報，敬禮示意，然後轉身走回廚房，享用自己的海鮮粥。

他知道齊歐提出邀請是出自善意，但他也能理解弗雷的考慮。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和角色，彼此之間的界限需要保持清晰。

就算是跟自己相處不錯的前主人，在自己越過那條界線之後就被殘忍地弄壞拋棄了。

如果是弗雷的話……

「還是別想那麼多了，太可怕了。」

洛特攤開早報，他其實也有點好奇早上弗雷看報紙時的凝重神情。

「『黑色死神』……這是他造成的第十七起死亡案件了嗎？」

有這樣的一個危機潛伏在身邊，也難怪弗雷他會憂心忡忡了。

※※※

整理完餐桌上的杯盤狼藉後，洛特被弗雷叫去了他的書房。

房間裡充滿了濃厚的書香味和古老的木質傢俱，顯得格外古典而神秘。

「嗯，很合身。」

洛特聽從弗雷的指令，穿上了弗雷為他準備好的衣服。

這是奧古斯塔學院的制服。

知道弗雷和齊歐都在這間頗有年代的學院就讀，今天也是新學期的開學日。

但洛特沒想過那個老把君君臣臣掛嘴邊的弗雷竟然會讓他入學？

「我不想上學，你去。」雖說內容像是在耍賴，但卻是用無可辯駁的語氣說出來的。

「……」嗯，這樣強人所難的命令才是他認識的弗雷。

洛特望向弗雷，露出了困惑的模樣，這讓弗雷的眉間的溝壑愈發深邃。

「字面意義，不懂？」

「我？代替主人你？去上學？」 洛特問道，聲音中帶著疑問和不安。

「因為我想要多睡一會兒？」 弗雷輕描淡寫地回答道。

騙人。

洛特知道他在敷衍自己。

但自己追問下去應該也是不會有結果的。

「我從來沒有上過學，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勝任。」洛特試探著反駁道。

「你以為我這幾個月訓練你是為了什麼？」

被弗雷買下的這幾個月，除了協助他的實驗外，最多就是跟著弗雷的安排不斷地學習知識跟練習戰鬥了。

確實以培養一個侍者來說，這教學的內容是有點過頭了。

「因為我太沒用了？」

「……我不知道你以前是怎樣的，但我花了這麼多力氣培養你，可不能表現得沒用啊。」

「總之，你現在已經是有用的東西了，就好好地完成我給你的任務。」

洛特有點蒙，不確定他剛剛是不是被肯定了？

「但、我跟主人你長得一點都不像啊？」

洛特眼疾手快地接住從面前一閃而逝的亮光，那是一個戒指。

「戴上去，啟動他，你的外表就能變成我的樣子。」

照著弗雷的說法嘗試了之後，戒指發出了一陣光後融入了洛特的身體內。

而洛特的外表也變成了弗雷的樣子。

「這是……！」

「喔，比我想像中還行嘛……」

弗雷靠近洛特，上下打量著他的外觀。

「可是我記得光靠變身法術是不夠避開學院的出席檢測……」

「不會，我半年前就在打……反正你不要主動挑事，應該是不會有什麼問題。」

半年前……在買下我前就在考慮翹課的事情了嗎？洛特想著。

「原本我是想招另一個有用的東西來幫我做這件事的，但你……」

「總之就是那個什麼，還算是，超出我想像得……馬馬虎虎吧。」不善稱讚人的弗雷斟酌著自己的措辭，把整句話弄得彆扭至極。

「而且我們之間有『鏈結』在，就算發生一些事情我也有方法介入處理。」

「你能一人當兩人用，用齊歐的說法就是『賺爛了』吧？」

賺爛了……

洛特想起第一次見到齊歐時，自己躺在床上，處於一個全身癱瘓無法行動的狀態。

覺得有個東西一直在身上來回遊走，洛特奮力瞇起眼睛嘗試感知著周圍的狀況。

然後就見到一個白髮少年雙眼放光趴在自己身上，一邊搓揉著自己身上的每一寸肌膚，一邊「賺爛了」、「賺爛了」地胡亂喊叫著。

就算現在想起也是令人不禁從心底生起一股惡寒……

「但如果遇到主人您的熟人怎麼辦？一講話就會破功了吧？」

「……」

看到這個反應，洛特有點後悔問出這個問題。

確實，以弗雷的個性來說，有可能他是完全沒有其他朋友的。

在主人的雷區踩踏顯然不是一件聰明事。

「……與值得結交的人結交也是你的任務，我不打算做過多的限制，但你也不要淌太多渾水了。」

弗雷掄起他的黑色連帽大褂披在身上，在戴起連帽後有彷彿有一個朦朧的面罩阻隔了帽裡與帽外，讓人看不清他的臉。

「我還有其他事情，學校那邊就交給你了，記得每天晚上要交報告給我，『弗雷』。」

弗雷打開窗戶，便從二樓跳了出去。

「果然不是去睡覺啊。」

看著那抹消失的黑色身影，洛特突發奇想，那個報上的「黑色死神」莫非就是弗雷吧？

畢竟他的愛刀也確實很符合死神的形象。

「弗雷，要走囉！」

齊歐一身制服出現在書房口，與洛特四目相對。

兩人相識無言了大概三秒後，齊歐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哇，他竟然真的讓洛特你代他上學啊，嘖嘖。真是拿他沒辦法耶。」

齊歐雙手插腰，露出了無奈的表情。

「……」

我可是連話都還沒說，就一眼被齊歐拆穿了喔？這個偽裝真的沒問題嗎？

洛特無力地望著天花板，感覺麻煩的事情即將接踵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