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未來 ????????】 金文泰的古文防火牆2.0：如果香港和海峽殖民地聯成一線

談及和研究港督金文泰爵士的學者 Graham Hutchings 教授見面，自然也聊到金文泰精湛的漢語修為，與及隨之而生的大戰略。

記得我曾談及金文泰在香港推廣傳統中國文化，作為抗衡中國大陸「新文化運動」的防火牆。香港大學的中文系就是他「軟抵抗」的一大重鎮，當時不少中國遺老只能走到香港才有教席，無形中強化了香港不同於中國大陸的身份認同。香港人學習中文時，一直都有相當比重的文言文教學，到了我們的年代依然是這樣，這是兩岸政權都已經忽略了的，此所以對《六國論》這類文章有共鳴的只有香港人，這就是 identity construction。此外，精通廣東話的金文泰會以流利廣東話公開演說，更可以說是香港本土主義的先驅宣言。

不過當我們把眼光擴闊到整個東亞地區，金文泰的中文情節才能有更好理解。

Hutchings 談及金文泰離開香港之後，擔任海峽殖民地總督期間，原來有更大的文化外交抱負，希望在醞釀合併中的馬來亞大學前身萊佛士書院成立中文系，同樣教導傳統中國文化，以和中華民國爭奪對華僑的影響力。如果成功，整個「文化防火牆」就會在大英帝國治下的華人社會得到鞏固，這個海峽殖民地中文系也會和港大遙相呼應。如果兩地的華文教授方式大同小異，制度互通，學者互相交換，兩地教出來的華裔學生也採用大同小異的教科書，香港和海峽殖民地的共同身份認同，可能就會慢慢比和中國大陸的更緊密。

可惜這個計劃因為經費不足而被逼擱置，而這更多是新馬那一邊籌款不力的責任。其實港大建校的經費也是很緊拙，英國願意承擔的部份很少，全靠香港高等華人、還有大清帝國的兩廣總督願意支持，這就是微小行為可以改變歷史的實例。

香港人對金文泰普遍懷有好感，但 Hutchings 認為不能浪漫化他的行為，因為金文泰從來沒有否認自己是一個帝國主義者。他加入殖民地部就是為大英帝國利益服務，而不是為殖民地的子民、華人服務（記得金文泰的孫子，也說他祖父是一個「仁慈的殖民主義者」）。他在香港的政績深獲民間好評，但到了海峽殖民地，口碑卻近乎一百八十度顛倒，被視為過份偏袒馬來王公的既得利益，又大力打壓華人與中國大陸執政黨（國民黨）的聯繫，令當地華人領袖尤其不滿。

在今日的中共政權眼中，金文泰可能是站在歷史大潮流的對立面，所謀劃的大戰略最終也不能達成。但香港最終興起本土主義，已經可以說是金文泰的深遠遺產之一，一切何須只爭朝夕？歷史沒有如果，金文泰的視野依然啟發著我們無窮可能。以我所知，已經有新一代香港學者打算以「金學」為博士論文題目，實屬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