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長隨筆】如何不被新時代淘汰？Part 1

最近看到一篇關於為什麼要學習歷史的文章。

讀歷史，當然非為考試奪A，雖然自己是歷史系畢業，但已畢業N年的人，讀史只為透過以往發生的事，比別人更加早一步，預測到下一輪變化，趨吉避凶 – 正是「讀史能知今日事」。

該文章有段説話深得我心：要在某一年代生存，得弄清現在的政治、經濟、投資的遊戲規則，是穩定，還是快速變化的年代。

這是相當高層次的思維：世界運作上，自有其潛規則，而絕大部分人，要到該年代近尾聲時，才會發現其規律。當所有人都了解後，規律就會改變。轉變後，新遊戲規則出現，自然有新一代贏家。贏家知悉規則的轉變，但多不會跟別人分享，只會悶聲發大財。

以一例助大家理解：2009年，金融海嘯之後，出現一班贏家，特點是敢於借錢，用以投資債券、地產。因為利率由中央銀行制定，而海嘯後對比以往，全球政府有兩大新政策：一是財政緊縮(austerity)，減低政府開支；二是長期保持低息，甚至量化寬鬆(QE)。債、樓等資產隨之上升，無須多加解釋。

財政緊縮，建基於當時民意，認為社會槓桿太大，才觸發金融危機，所以要減槓桿，政府率先勒緊褲頭，尤其歐洲。產生的效果是，一方面政府不增加支出，另一方面，很多公司及個人，因樓市(尤其美國)爆煲，負債累累要還，令其在重整資產負債表期間，需求大減。

如此一來，整個社會陷入低增長年代，同時消除通脹上升的壓力。因經濟越暢旺，人們對貨品、服務的需求才會上升，加劇通脹。人人不消費，勒緊褲頭，自然沒通脹。今日中港情況，就是好例子。全球通脹，中港數字卻微乎其微。政府又因財政緊縮，不必大幅借債，發債需求減少。根據供求定律，債息自然不升。

但很難在2010年時，就有人錄片詳細解釋，何謂財政緊縮、應如何部署云云。更加不會有滿山遍野的炒樓班。沒人會說得出整個框架。可這不代表無人發達，因為資本主義有趣之處，是不必明白完整概念，可能最初只是買第一層樓，見其不停上漲，自然心癢癢再去買第二層；又或見租金猛升，一如自己當年第一次買樓，都是發現供平過租，有能力付首期，不買便笨。又或是十多年前買領展(823)，買完升，贏了又加注，反覆循環。

新的遊戲規則確立後，新一批得贏家、輸家便會自然出現：贏家是磚頭派、收息派、科技股投資人；輸家是租客、持有現金、拒絕投資的人。沒資產的人要生要死，有資產的，越敢借錢，贏得越大。

十多年後，QE低息年代買債、買樓，已成所有人的常識。而絕大部分人，心目中沒意識到，規則是可以改變，甚至完全扭轉。不論如何理解，周期也好，玄學也好，廿年一個大運，遊戲規則一下子改變，許多人就由勝轉敗，相反亦然。背後的解釋，就是個人的行為、思想，是否符合新規則。行為能否符合新規則，是決定性因素。

近期一例：美長債ETF(TLT)2023年十月初暴挫，其實跌浪已持續甚久，為時年多至兩年。債息屢創新高，很多推特上的投資人，卻毫不擔心，認為有4%息，可以大注買，至今帳面浮虧逾兩成。即使不再跌，也要收息數年，才能在帳目上打和（如考慮通脹蠶食現金購買力，則不知道何年何日才能翻身）。這班TLT好友的理據，是美國政府也不欲見債息升，以免其自身借貸成本向上，聯儲局也不會對政府見死不救。普通人無須擔心，跟著去買便成。

受創甚深，皆因這個思維，自海嘯後到2021年，一直暢行無阻。每次一見經濟放慢，央行便預備減息；股票一跌，量寬就隨之而來，一大堆動作救市。但當下政府的想法，可能已截然不同。聯儲局對外溝通，反覆重申通脹高企，未回落至2%目標，務須利用加息、維持高息，令通脹回落至達標。

暫時聯儲局仍未改口，稱2%目標未能達到，改為3%、4%。政府當然希望債息低、經濟增長，然而經歷近兩年通脹，發現非常具黏性，難以控制。近日美債暴挫，其中一個原因，可能是九月點陣圖顯示再加息一次，而非人們經常想像的減息。加息週期沒完沒了，現金利率越來越高，三十年債券鎖住資金，卻只得4%回報；三個月國庫券卻也有5%，減息機會又渺茫，長債自然易跌難升。

未必人人皆可參透這理論，但要問的是，大家有否自覺：價格走勢不對勁，怎麼買都輸，頭頭碰著黑…這很重要。長期失運，是因為行為和時代的遊戲規則衝突。

（系列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