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夢工場:經典復刻 ????】 《尼羅河謀殺案》(四)舊菁英圈:鄉村老婦也能累積社會資本
當然,上述配對都是天馬行空。但在這完全杜撰的《尼羅河謀殺案》三峽變奏,這批港人/港燦背景各異,不一定全是來自富豪圈、專業圈,也包括表面上是草根代表或文化人。他們和1937年的埃及郵輪乘客一樣,同樣構成了一個帶有排他性的菁英圈,不但相互聞名,也懂得彼此的社交話題,明白對方何以此情此景有需要/有能力在自己跟前出現。
假如定要比較,上述配對自然不能完全和原著吻合,因為在尼羅河的舊菁英圈,相關人物的社會身份是相對固定的,他們的互動,都是建立於固定的角色設定。例如女死者控告情色作家的作品影射自己、誹謗個人清譽,卻又主動四處唱衰德國醫生的醫德和藝術,都是因為對方的職業才產生的風波。他們個人之間不一定有利害衝突,但他們的身份賦予了互動的空間。
在尼羅河畔,只有 Agatha Christie 筆下的比利時矮偵探白羅(Hercule Poirot)屬於百搭式、跨界別社交名人,其他人物的身份都是相對單一的,因此只要白羅本人懂得累積社會資本的竅門,就是不當偵探,生活也無憂。從Agatha Christie 的其他小說可見,白羅的社交圈子大得驚人,他本來就無意在英國覓食,只是從比利時逃避一次大戰才改變生活空間。
整個舊菁英圈的單一性,彷彿就是為這位複合性菁英度身定造的,反而 Agatha Christie 筆下另一位名偵探瑪波老小姐(Jane Marple)完全不同,只是一名活動範圍極有限、天性八卦長氣的英國鄉村老婦人,有理由相信她是《哈利波特》的恩不里居教授一類老處女。
到了我們這時代、這地方的新菁英圈,他們儘管依然相互聞名,卻已不太清楚對方成為圈中人的真正原因。為什麼面前的名醫能當上人大政協?為什麼身旁兩個文化人的資產差距可以如此巨大?為什麼衝擊建制的代表經常出現在酒會?究竟才子和才女靠什麼維生?尼羅河上的貴賓,是不會有上述疑問的,但三峽遊的貴賓就會不斷問上述問題,原因很簡單,就算他們是局內人,對社會其他部門的新遊戲規則,卻也不懂;一旦沒有了中介人讓他們困獸鬥、互相追兇,他們就不能明白對方的底細。
換句話說,尼羅河郵輪式舊菁英圈的維繫,建立於各人的「全知視覺」:我認為你是菁英,因為我知道你在幹什麼。三峽郵輪式新菁英圈的維繫,卻建立於各人的「無知視覺」或「全知盲點」:我現在視你為菁英,是因為我不真正認識你,只不過聽說你很厲害,卡片很多水份,所以先敬一丈,以策萬全—除非你是洞悉一切、而又有特別渠道的偵探白羅。
普特南認為美國人開始獨自打保齡球,象徵著美國整體社會資本的下降,就是因為美國人之間的關係網越來越薄弱,而且像香港馬伕那樣負責扯皮條的專業人士越來越少。
《尼羅河謀殺案》的郵輪上,社會資本是交往的基礎,縱然發生多宗兇案,一切看來,還是那麼和諧;在三峽的船上,社會資本卻是交往的目的,各人的並存無論談笑如何風生,卻總會有格格不入的感覺。這時候,謀殺案發生了,怎麼辦?儘管三峽兩岸沒有白羅,但船上新香港菁英都知道,我們還有中聯辦。
*改編自沈旭暉《國際政治夢工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