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關係深度評 ??】 拉夫羅夫的冷水：連任21年的俄羅斯外交部長，深不可測

當美國總統特朗普認為「快將」促成普京和澤連斯基會談之際，有份參與他和普京峰會的俄羅斯外長拉夫羅夫（Sergey Lavrov）連番潑冷水，令人見識到俄羅斯外交討價還價時的極端難纏。未談俄方如何還價之前，還是應該先介紹一下拉夫羅夫這位經常被忽略的風雲人物：不經不覺，他已經擔任俄羅斯外交部長二十一年，在伴君如伴虎的俄羅斯政壇，這絕對是一個異數。而他的作風，絕對和蘇聯時代幾位一級外長一脈相承，所以又要回顧一下蘇聯外長的故事。

美國這類民主國家的國務卿往往任期不長，也不容易樹立自己的個人長期影響力，冷戰期間僅有三位例外：冷戰初期的杜勒斯，中期的基辛格和晚期的舒爾茨。相較下，蘇聯的「制度優勢」除了產生獨裁者，也可以產生長期連任、充滿個人特色的外長，今日的拉夫羅夫，就有著蘇聯三大外交傳奇的影子。

第一位是蘇聯建國元老之一的莫洛托夫（「莫洛托夫雞尾酒」就是以他命名），他本身也是潛在接班人之一，1939-1949、1953-1956年前後擔任外長十四年，被西方稱為「蘇聯外交天才」。他就算被史達林猜忌、太太被逼害，依然對蘇聯共產黨無限忠誠，坦言他的任務就是讓蘇聯四面八方擴張，但他用的方法是外交，去為其他戰場開路。他任內曾經和納粹德國簽訂《德蘇互不侵犯條約》，在聯合國成立時和美國寸土必爭，是蘇聯戰後獲得大片勢力範圍的一大功臣。

第二位是1957-1985年破紀錄連續擔任蘇聯外長二十八年的葛羅米柯（Andrei Gromyko），之前曾長期被派到美國當大使，是美國接觸蘇聯的第一道窗口。葛羅米柯在外交場合滴水不漏，既有極度教條化的一面，但又擅長隨機應變、文過飾非，因為處理古巴導彈危機而在美國家傳戶曉。他有一個最佳拍檔：擔任了二十四年蘇聯駐美國大使的多勃雷寧（Anatoly Dobrynin），在冷戰結束後著有非常具歷史價值的回憶錄，也是當年我們大學讀書的指定參考書。

第三位是戈爾巴喬夫年代的外長謝瓦爾德納澤，當時和戈爾巴喬夫一同被視為開明派，也一手推動了蘇聯改革開放後的新外交路線。不過路線雖然不同，他和前任們一樣對蘇聯無限忠心，只是按最高指數提供專業服務。蘇聯解體後，他回到祖家格魯吉亞擔任總統，後來被「顏色革命」推翻，但依然在西方國家有大量人脈。

外間對蘇聯外交官的印象，基本上就是上述三人的合體而成。

拉夫羅夫在布烈日涅夫時代就加入蘇聯外交部，可以說是「七朝元老」，在葉利欽年代步步高升，擔任俄羅斯駐聯合國大使，然後被普京在2004年任命為外交部長至今，雖然現年已經75歲，但依然有機會打破葛羅米柯的連任紀錄。

他的訓練完全是蘇聯式的，畢業於莫斯科國際關係學院，雖然本身的興趣是物理，但進入外交體系後就完全奉獻一切。最初他選定的專長地域是斯里蘭卡、馬爾代夫，通曉當地語言，至今都是俄羅斯處理南亞問題的頭號專家，同時精通英語、法語。他和葛羅米柯一樣，因為在聯合國捍衛國家利益非常堅定而受到肯定，並建立了自己的國際人脈；而他雖然沒有爭奪最高領導權的野心，但和莫洛托夫一樣，也有自己的勢力，和KGB出身的普京有互補效應。

雖然拉夫羅夫擅長poker face，但也懂得甚麼時候可以展現性格，例如樹立了煙不離手的形象。聯合國大樓曾經嘗試禁煙，就是因為他「一票反對」而不了了之，這種「抗爭」，就很符合戰鬥民族風格。至於他的疑似海外資產、疑似貪腐、疑似情婦私生子，這一切也都符合蘇聯特色，但不代表他會對西方妥協，反而只會更聽命於本國最高領導。

現在美國的外交官都沒有拉夫羅夫這種練歷和經驗，很多資深俄羅斯專家都被投閒置散，在談判桌上隱憂不少。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