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话　第一次说谎

　我坐在房间的床上，闭上眼睛。
　发动远视之术，玛伊的身影映照在眼皮底下。
　她跪坐在床上，双手在胸前交握。
　她在修练魔法。
　是治愈魔法吗？还是新学会的净化、催眠，说不定是在练习麻痹之术。
　无论如何。
「得再加罚她才行。」
　我自言自语。
　我吩咐玛伊，在回到王都之前不要浪费魔力。因为回程路上可能会发生意外。
「由我去找她吧。」
　我和她都已经吃过村里的女孩送来的试毒晚餐。
　接下来只要休息，为明天做准备即可。
　虽然现在就寝还太早，但还是中断修练，把她带到我的房间吧。
　玛伊似乎还没洗澡，让她在我房间洗就行了。
　我想象着她在我面前害羞地洗澡的模样。
　我胯下充血，站起身来，眼皮底下的影像却突然晃动。
「怎么回事……？」
　我睁开眼睛，发现房间扭曲变形。
　我脚步踉跄，脑袋昏沉。
「被摆了一道。」
　晚餐似乎被下毒了。这种症状是安眠药造成的。
　我终于不支倒地，身体倒向床铺。
　我整个人陷进床单。
　这在我的预料之中。
　虽然在预料之中，却是最糟糕的状况。
　既然如此，那也没办法了。
（……玛伊，拜托你了。）
　我向墙壁另一侧的她祈祷，然后强制进入睡眠。

「——大人……请、快——」
　我听见玛伊的声音。
「……我、已经……治疗了。」
　身体变得轻盈，意识逐渐浮上。
　我猛然睁开眼睛，眼前是令人屏息的美少女脸庞。
　她担心地探头看着仰躺的我，长长的黑发碰到脸颊，感觉有点痒。
「玛伊还是老样子，很会叫醒人呢。」
「这都是多亏了大主教大人的修练。」
　玛伊露出放心的柔和微笑。
「过了多久？」
「我一发现药效发作，就立刻来到这个房间……所以我想应该没过多久。」
「做得好。」
　我缓缓起身，轻拍她的黑发。
　圣女能够克服毒药。
　严格来说，她们只要分解吸收的毒物，再将其编入治愈魔法，同样的毒物就再也无法生效。
　教会里有许多主教让见习圣女服用安眠药、麻痹药，或是在黑市贩售的媚药，借此侵犯她们。戈泽主教就是其中的代表。
　所以我把这类药物全买回来，从玛伊小时候就让她持续服用。
　我会把她叫到办公室，让她喝下稀释过的药物，让她在体内分解，再编入治愈魔法。我不断让她进行这种修练。
　玛伊起初经常在沙发上打瞌睡，但成为圣女时，这类药物几乎都对她无效了。
　一切都是为了保护玛伊。
「我用治愈魔法分解了大主教的毒，身体状况如何？」
「嗯，比刚才好多了。」
「太好了。」
　我再次抚摸着松了一口气的玛伊，同时在房间里展开防护魔法。
「恐怕是袭击。玛伊，提高警觉。」
「是、是的。」
　她双手握拳，开始凝聚魔力。
　幸好在袭击者入侵房间前就醒来了。
　由于已经展开防护魔法，无论来多少人都无法进入房间，就算有攻击魔法射向旅馆也没问题。
　走廊传来哒哒哒的跑步声。在安静的旅馆内，木头地板发出声响。
　从声音感觉起来，似乎不是多人，而是一个人。
　脚步声在房门前停下，过了一会儿后敲门。
『大主教大人，圣女大人也在吧？有叛教者来袭。两位没事吧？』
「……是你啊。」
　声音来自那名搭乘马车的圣骑士。
「我们平安无事。外面的情况如何？」
『现在其他人正一边保护这里，一边歼灭那些叛教者。』
「这样啊。」
『不好意思，为了以防万一，可以让我确认两位是否平安吗？我会在房间待命，保护两位的安全。』
　这么说来，这名圣骑士说过他懂得防护魔法。之所以没有突然冲进来，也是因为察觉到房间设下了结界吧。
「无妨，进来吧。」
　我将防护魔法的适用范围扩大到圣骑士身上。
　门扉开启，身穿铠甲的男人行了一礼后走了进来。
「打扰了。」
　圣骑士走近后，扔出了某样东西。
　锵——短剑在我眼前弹起，掉落在地板上。
「咦……？」
　身旁的玛伊瞪大双眼，注视着圣骑士。
　男子不改恭敬的态度，忽然叹了口气。
「原来您用了双重防护。」
「是啊。」
　为了保险起见，我另外施展了只包覆我和玛伊的防护魔法。
　男子并不显得懊恼，淡然说道：
「您从一开始就怀疑我吗？」
「算是吧。」
　我这么回答，但其实我并非只怀疑这个男人。
　我本来就只相信玛伊和自己的眼睛。
　不过，这个男人说的话确实很可疑。
　他说其他圣骑士正在歼灭敌人，但外面别说攻击魔法的声音，连人声都没有。
　说起来，第二王子突然变更行程，不仅和他分头行动，还变更停泊地点，他却能精准袭击这间旅店，可见内部有叛徒。
　上次马车遇袭时，想必也是这个男人湮灭了各种证据吧。
　玛伊依然一脸难以置信地注视着圣骑士，我将她藏在身后。
「我们也知道是你一个人干的。」
「……果然厉害。」
　我刚才只是在套话，看来真的是这个男人单独行动。
　得知其他骑士并非叛徒，我暂且松了口气。要对付多名圣骑士实在很费力。
　不过，这个男人明明是单独犯案，态度却显得游刃有余，让我很在意。
「你在打什么主意？」
「已经太迟了。」
　男人第一次笑了。
　下一瞬间，我们的脚下出现魔法阵。
（是陷阱！）
　我立刻将玛伊往旁边推开。魔法阵中升起圆柱状的光柱，将我关在其中。
　这是远距离型的防护魔法。
「玛伊，快逃。」
　我这么喊道，声音却在光柱中回荡。
「没用的。只要你待在里面，你的声音就传不到外面。不过，我们这边的声音倒是能传进去。」
　我在心中咂舌。
　我试着触碰眼前的光壁，手指却被弹开。
　这是相当强大的结界。要从内侧打破，想必需要相当程度的魔力。
　我将手伸向怀里的魔力增强剂。
　这时，玛伊跳到我面前。
「……为什么？」
　她将我护在身后，手里握着短剑。那是刚才那个男人扔过来的。
「难道……真不敢相信。」
　男人一脸错愕地看着玛伊。
　我大概也露出了类似的表情，凝视着她的背影。
「我从未听过有圣女会对人刀剑相向。」
　男子梦呓般地喃喃自语。
　魔法会大幅受到使用者的精神影响。
　因此，圣女无法伤害他人。也可以说，正因为她们有这样的心性，治愈之力才会开花结果。
　既然如此，她明明是出类拔萃的治愈魔法使用者，却为了保护他人而对人刀剑相向，她究竟是——
「请回答我……您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玛伊高声喊道。她的声音因泪水而颤抖。
　男子凝视着她好一阵子，然后缓缓地开始脱下头盔。
　那是个有着褐色头发，长相精悍的男子。年纪大概三十多岁，表情上有着身经百战的强悍，以及身为圣骑士的认真。乍看之下，不像是会做坏事的人。
　男子将魔力集中在手掌上，出现一颗小光球。
　那是攻击魔法。
　玛伊退后半步，停在结界边缘。
「哎呀，我第一次这么惊讶。真是超乎常理。不只是美貌，连内心也是……难怪那位大人会想要。」
　男子往前踏出一步。浮在手掌上的光球魔力增加。
「请不要过来！」
　玛伊用力将短剑往前刺。
「像你这样的人，竟然会一辈子都不知道女人的欢愉……世上所有男人竟然都没办法品尝你，真是太可惜了。」
　男人的眼中染上丑恶的色彩。
「那位大人是这么说的。大主教大人，您不这么认为吗？」
　男人的视线从下往上舔舐玛伊的身体，眼神中充满圣骑士不该有的情欲。
　他歪起嘴角，脸上浮现兴奋的神情。
　杀害大主教，对圣女产生色欲，他应该沉醉于这种背信忘义的行为吧。
　这就是人类的本质。
　那些把圣女见习生当成玩物的主教们，也是用同样的表情谈论自己的行为。
　我侵犯玛伊的时候，一定也是这种表情吧。
　男人又往前踏出一步，她的肩膀抖了一下。
「求求你，不要过来！」
　尽管如此，她还是坚强地出声。
　然而，她伸出的短剑剑尖却在颤抖。
「啊，这么说来，我还没回答圣女大人的疑问呢。您问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对吧？」
　男人用一只手撩起短短的茶发。
「因为我得到了承诺。只要除掉大主教阁下，就能对圣女大人为所欲为一整晚。虽然他们也承诺会优待我的故乡，让我飞黄腾达，但那些都是小事。」
　男人又走近一步。
　再几步就能抢走玛伊手中的短剑。
「我从您成为圣女时起，就一直想要您了……我终于察觉到这件事。」
　男人的语气宛如在告白爱意。
　从这里无法得知玛伊在男人热情的视线下露出了何种表情。
「好了，圣女大人就由我收下了。把圣女关起来的大主教大人就在这里化为灰烬吧。」
　听到这句话，玛伊重新握紧短剑。
「我不会……让你得逞……就算你这么做……也没用。我会告发你。」
「告发才没用呢。要让你闭嘴的方法多得是。」
　男人舔了舔嘴角。
「好了，魔力也累积得差不多了。这样就算是大主教大人的防护魔法也挡不住吧。你好像从刚才开始就在累积魔力，但没用的。平常的话还很难说，但我知道你现在没有足够的魔力挡下这一击。」
　我瞪着仿佛看透一切的男人。
　这个男人说得没错。
　现在的我无法弹开浮现在他掌心的光球。
　他恐怕会解除这道结界，把玛伊推到一旁，然后用光球攻击我吧。刚才那些恶心的独白，大概是为了争取魔力累积的时间。
　我有对策。
　只要吞下怀里的魔力增强剂，就能防御男子的攻击魔法。在那之前，我应该也能从内侧打破这道光柱。
　虽然有寿命一口气缩短的风险，但那种事无所谓。
　问题在于援军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