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關係深度評:經典復刻 ??】 美國左右博弈重溫(二)「左翼群眾」與「右翼群眾」
在冷戰結束後初年,美國的右翼思想不但占盡上風,而且還催生了「右翼群眾」。這是因為新保守主義者曾經是自由主義信徒、保守主義的敵人。他們大多出身窮苦,至今都視民主黨推行「新政」(New Deal)的小羅斯福總統為偶像,認同國家對社會經濟政策的應有監控,不像裡根那樣,認為這種監控代表極權。在1960年代,他們積極加入革命,自稱托派,對群眾運動相當在行,也和不少少年激進派一樣,越老越保守,再配合冷戰結束,才得以掌握權力。
1965年創辦雜誌《公共利益》(Public Interests)的評論員歐文·克里斯托(Irving Kristol),被認為是真正的現代新保守主義之父。他的兒子威廉(William Kristol)創立了另一本雜誌《旗幟周刊》(Weekly Standard),被稱為「小教父」。他們可能是美國歷史上最有影響力的父子兵學者,因為其它近代美國思潮,都由政客或社會活動家主導,唯有新保守主義有復雜的理論背景,容易讓相熟學者變成身兼政客的兩棲類動物,並在近二十年裡,孕育了數十個知識分子遇上政治的案例。
令新保守主義者「覺醒」(或「背叛」)的原因,是他們目睹傾向自由派的美國政府只懂「濫施」民粹福利,「導致社會價值崩潰,民間越趨激進暴力」。在他們眼中,自由主義者不但不糾正這種傾向,反而處處挑剔政府制度的不公正。這樣想的人逐漸離開自由派陣營,自稱「真正左派」,再稱留下來的自由主義者為「新左派」。
過來人的經歷,被一本布殊稱為「第二聖經」的名著詳細記述。當我們考慮到布殊會以「我喜歡閱報」來回應「你喜歡看什麼書」一類問題,這本新保守聖經,更是不可不讀。
其名為《夢想與夢魘》(The Dream and the Nightmare),副題「1960年代給下層階級留下的遺產」,是學者馬格內特(Myron Magnet)的成名作,主要批判對像是民主黨的甘迺迪和約翰遜總統,以及他們分別「錯誤推動」的新文化運動和大社會改革。作者認為那個民主黨朝代堆砌出福利主義的巔峰,個人自由化變成社會自由化,副作用包括離家出走、濫毒、同性戀、墮胎等「社會無政府」風氣,「把美國倫理價值推向毀滅邊緣」。約翰遜愛在白宮裸泳和舉行「浴缸會議」,下台後曾以長發老嬉皮形像示人,也被當成為老不尊的壞榜樣。
「改邪歸正」的方式,據新保守主義者說,是減低政府對社會福利的過分提供,但保留應有的新政傳統,再增加中央對道德的引導,讓上帝救贖。換句話說,由左轉右的新保守主義者雖然和裡根一樣,信奉家庭價值、社會穩定、新教倫理,但他們同時視「新政」為美國立國根本,接受適度的經濟干預和有限度的社會保障。這本書令馬格內特成為白宮座上客。
為什麼新保守主義者要推翻「大社會」?
要了解這個問題,我們應該參考布殊的另一本愛書:曾是共產主義者的奧拉斯基(Marvin Olasky)所著的《美國同情心的悲劇》(The Tragedy of American Compassion)。這本書最精彩之處,在於重構了基督價值觀的「同情心」概念,認為美國教育從小到大,都「誤導」國人,讓同情心搞出福利社會,窮人才喪失自力更生的積極性,被蒙蔽適者生存的殘酷事實,成為遺傳性的「社會下層」。
此外,福利主義據說又會令家庭瓦解,因為無親無故的綜援局已經取代了傳統家庭的經濟功能,結果又是一連串道德倫理敗壞的公式結局。奧拉斯基相信機會對所有人平等開放,個人必須獨自爭取機會,反對「絕對平等主義」,這就是所謂的「古典機會平等主義」。取消社會保障計劃、讓人公平競爭,據這邏輯推論,才是真正對窮人的同情。這就是布殊掛在口邊的「有同情心的保守主義」(Compassionate Conservatism)。
這些新保守思潮,乘著冷戰終結,被宣傳為世界各國都必須遵守的普世價值;9/11後的兩場戰爭,也是希望把思潮弘揚開來。然而布殊下台後,世人「揚棄」新保守主義、重新思考種種左翼公義公平理論,甚至緬懷起社會主義陣營的一些舉措,一切都是源自一場金融海嘯。但其實這股思潮從未有終結,一直也在相當數目的美國人心中。
事實上,歷史告訴我們,左右思潮、左右政策的單獨存在,都是不能持久的,與其說冷戰終結代表歷史的終結,倒不如說是一個回合的小休。世界已出現對左右機制自動調節的能力,要再次全國出現一邊倒意識形態傾向,恐怕是不大可能了,還是適應如何合理的繼續左右互搏,才是王道。
*改編自沈旭暉《南風窗》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