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东京才几个星期，夜晚的街道上有着温柔的霓虹灯，以及都会特有的复杂人潮。白天的大厦群虽然壮观，但到了晚上，轮廓就会朦胧地融化般地变得模糊。穿过建筑物缝隙吹来的晚风比想象中还要冷，成为社会人士的第一个春天，比起温暖，更常感受到寒冷。

　她的名字叫「松田　薰」。大学毕业后，以应届毕业生的身份进入一间小型广告代理公司就职，今年二十二岁。她离开老家，开始在梦寐以求的大都市生活。不习惯的电车通勤、不习惯的套装、不习惯的公司。一切的一切都新鲜刺激到令人喘不过气，但同时，从未感受过的孤独与不安也重重地压在她的心头。

　——为什么会这么累呢？
　在电车里摇晃着，或是被前辈们包围在办公室里，我有好几次突然自问的瞬间。环境改变当然会伴随辛苦，这我明白。尽管如此，或许内心某处还是期待着「事情应该会更顺利吧」。就算被说不谙世事也无可奈何，但现实比想象中还要严苛。好想向某人诉苦，但同期之间还在互相试探的阶段。老家的父母虽然会说「加油哦」、「就算很忙也要注意身体哦」来鼓励我，但我却不敢向他们坦白真正的痛苦。

　今天也是在晚上十点过后才离开公司大楼。没有力气外食的我，到便利商店买了饭团和宝特瓶装的茶，等到终于回到自己的公寓时，已经将近十一点了。用钥匙打开门，冷空气滞留在家具还很少的房间里。就算开了空调，房间也不会马上变暖——而且今天还被上司指出失误，一直受到前辈的帮忙。羞愧感在心中翻腾，让我无计可施。

　我轻叹一口气，穿过狭窄的玄关，直接倒在床上。我松开领带，随手脱下外套。明明才四月，今晚却有些凉意，但我疲惫不堪的身体还是直接躺平了。我连看手机的力气都没有，甚至没有洗澡的力气。我可能会直接睡着，但要是以这种状态入睡，隔天早上会更疲惫。我明明知道，眼皮却很沉重。

　开始工作才短短几周，这种日子今后会一直持续下去吗？我能够继续做下去吗？一旦打开不安的大门，就很难关上。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外面的走廊突然传来声响。喀哒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我看了看时钟，已经晚上十一点了。是邻居在这个时间搬进来吗？还是宅配呢？我突然感到在意，从床上起身，穿着衬衫悄悄打开玄关的门。接着，昏暗的公共走廊前方传来某人小声惊呼的声音。
「薰先生，你还没睡吗？」

　向我搭话的人，是这栋公寓的管理员「藤堂真智子」小姐。听说她年近四十，不过那温柔的笑容，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第一次来这栋公寓看房子时，她带着笑容为我介绍，让我觉得「住在这里应该能安心生活」。在那之后，从入住手续到各种事情，她都亲切地帮忙处理，对于刚来东京的我来说，她可以说是我在都市里唯一的依靠。

「晚安。我刚才在换走廊的灯泡。对不起，这么晚了还发出声响。」

　真智子小姐不好意思地笑着。她总是态度沉稳，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白天见面时，她大多穿着沉稳的罩衫，或是打扫用的工作服，现在则是穿着稍厚的开襟毛衣和长裙，头发也只简单地扎起来，应该是晚上才会这样打扮。仔细一看，她的指尖拿着沾了灰尘的工具。

「不，我才要道歉……这么晚了还跑出来。我本来打算睡觉，但听到声音，有点在意……」 「你总是这么晚睡，真辛苦。在不熟悉的公司努力工作吧？别把身体搞坏了。」

　真智子小姐一边说着，一边以担心的眼神看着我。她就像母亲或姐姐一样，让我感受到一种自然的温柔。我忍不住回答「是，我没事」，但其实我已经累得快不行了。公司的新人研修大致结束后，我被分配到现场，每天都是要学的事情。我每天都过得紧张兮兮，精神上也快到极限了。

「薰先生，管理室里刚好有红茶。想暖暖身子的话要不要喝一点？虽然已经这么晚了，但如果是对肠胃负担较小的花草茶，应该不会影响睡眠。」

　这出乎意料的提议让薰犹豫了一下。深夜拜访管理员的房间，总让人觉得不太好意思。不过现在身心都冷得快冻僵了，比起直接回房倒头就睡，还是想先喝杯热饮暖暖身子。

「真的可以吗？会不会打扰到您？」 「当然，我刚好没事，本来想说收拾完工具后就回房休息了。」

　看着微笑的真智子，薰发现她脸上没有一丝愤怒或警戒，只有「看你好像很辛苦，希望能帮点忙」的感觉。没想到在大都市的正中央，居然能遇到这么温暖的人。薰的胸口深处逐渐温暖起来，同时眼眶也有些湿润。

　——啊啊，感觉好像得救了。
　这种感觉在我开口说话之前，就先涌上心头。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稍微打扰一下了。」

　我客气地低头致意，真智子小姐温柔地微笑说：「嗯，慢慢来就好。」

　真智子小姐住的管理员室，是公寓楼下的小房间。格局是1LDK，从玄关就能看到宽敞的客厅。她好像一直住在这里，一边管理整栋公寓。打扫和接受住户咨询也是她日常的工作。

　薰在套装外披上一件大衣，跟拿着工具箱的真智子一起走下楼梯。由于时间已经不早了，建筑物内一片寂静。打开门后，眼前出现的是被橘色暖色系灯光照亮的空间。白色的壁纸、木纹地板以及简单的家具，虽然空间不大，却让人感到温暖。

「请进，虽然有点小，不过还是有地方可以坐。」

　薰照真智子说的在墙边的小沙发上坐下，一股花香轻轻飘来，不知道是真智子的柔软剂还是装饰在房间里的干燥花香，总之是种能让人放松的香味。

「我去泡红茶，等我一下哦。花草茶可以吗？有洋甘菊和柠檬草的。」 「啊，好的。我不挑茶……谢谢。」

　薰看着她从厨房拿出杯子，将装了水的水壶放在瓦斯炉上，一个人轻轻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的瞬间，疲劳一口气涌了上来，闭上眼睛似乎就会睡着。虽然比直接倒在房间里好，但置身于这个安静的空间，总觉得自己的软弱都暴露出来了。

　——还以为东京是个更华丽、更刺激的地方。
　然而，实际投入工作后，我却一直感到孤独与紧张。上班高峰时间的早晨，电车里挤满了人，肩膀几乎要碰到别人。在人来人往的街上，没有人认识我。这些理所当然的景象，让我感受到在乡下生活时从未想象过的寂寞。

「来，让你久等了。小心烫哦。」

　我睁开眼睛，真智子小姐端着放了茶杯的托盘走过来。散发香气的洋甘菊和柠檬草，似乎让疲惫的身体逐渐放松。

「谢谢……」

　薰双手接过杯子，热气的另一端是真智子的笑容。简直就像回到老家，不，是感受到比那更沉稳的成熟温柔。仿佛看穿了自己客气的心情，她以柔和的语气说道：

「不用那么拘谨。我也刚值完夜班，想稍微休息一下。晚上必须确认走廊的电灯有没有关，监视摄像头有没有异常。很容易变成夜猫子呢。」

　将杯子凑近嘴边，花草茶的微酸和甘甜香气刺激鼻腔，光喝一口就觉得身体暖和起来。薰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

「非常好喝呢……感觉一下子就能平静下来」 「太好了。虽然有些人不适合喝花草茶，但适合的人喝了会有很好的放松效果。我累了的时候也总是喝这个」

　真智子小姐笑着这么说。她露出的笑容，有种不可思议的安心感。她拥有包容一切的温柔，让人难以想象是在都市的水泥丛林中相遇的人。

「薰先生，你会不会太努力了？刚开始出社会的时候，真的要花很多心力才能适应呢。我以前也在公司上班过，所以很清楚。新的环境、一堆不认识的人、工作上也会有失误，说不定还会觉得跟上司或前辈合不来。可是啊，偶尔还是得放松一下才行。」

　被她这么一说，薰有种自己的一切都被看透的感觉，胸口深处逐渐发热。
　——为什么呢？为什么会这么想哭呢？

　薰喝了一口花草茶，放下茶杯，视线落在地上，似乎在思考该怎么说。薰忍不住开口，却说不出话来。无法用言语表达的不安与羞愧充满胸口，薰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情。

「没关系，没关系，不用勉强自己。」

　真智子轻轻靠了过来，隔着桌子看着薰。温柔的眼神带着微笑，让薰感到安心。这一瞬间，薰忍耐的泪水差点夺眶而出，薰连忙移开视线，紧闭双唇。

「对不起，我真奇怪……在这种地方哭成这样。」 「一点也不奇怪，任谁都有钻牛角尖的时候。我年轻时也跟你一样烦恼，甚至还有过工作不顺，半夜哭着回家的经验呢。」

　她的声音低沉而稳重，就像母亲安慰孩子般温柔，但其中又带着一股坚定的意志。想必她也经历过许多事吧。接触到这种包容力的瞬间，薰心中某种东西应声碎裂。

「我……其实很害怕来到东京。我一直在乡下的小镇，一直受到父母的照顾，也是第一次一个人生活。但是，我找到工作，几乎没有其他选择……至少想作个梦。想在大城市测试自己的能力。但是，实际上每天都好累，别说努力了，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行了……」

　我滔滔不绝地说着，连自己都感到惊讶。回过神来，眼眶已经发热，泪水滴在杯子旁边。我自以为平静地说着，但我知道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我上次展现这么脆弱的一面，是什么时候的事了？说不定是第一次。至少，我从未在母亲以外的女性面前像这样流泪。

「是吗……你有这么多的不安啊。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就算长大成人，不安和孤独也不会完全消失。」

　真智子小姐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轻轻碰触薰的手背。虽然只是指尖轻轻碰触，却有种全身被温暖包覆的感觉。那绝不是强迫的同情，而是温柔地表示「我确实接受你的心情」。

「对不起……这么晚了还突然找你帮忙。」 「没关系。我是管理员，帮助公寓的住户过着舒适的生活，也是我的工作之一。」

　她微笑着，稍微探出身子，拿起放在桌边的面纸。她用手指轻轻擦拭我眼角的动作，既像母亲，又像情人。无法决定该用哪种称呼，不可思议的距离感。

「薰先生，你今天好像真的很累。刚才走路都摇摇晃晃的，睡着之前，你有先冲个澡吗？」 「没有……我好像一倒头就睡着了，还没洗澡。」 「我想也是。不介意的话，要不要用我家的浴室

　这突如其来的提议，让我不禁睁大了眼睛。我自己的房间里当然也有浴室，但因为屋龄有点久，所以空间很小，老实说有时候光冲澡都嫌挤。相较之下，管理员室的客厅就比较宽敞，浴室说不定也比一般家庭的要大。

「再怎么说……让你照顾到这种地步，实在很不好意思。」 「不用客气啦。都这么晚了，我也会醒着到早上，所以你洗澡的时候我会等你。今天就当作是慰劳努力的自己，稍微泡久一点比较好哦。」

　薰虽然好几次想婉拒，但对方温柔的眼神仿佛在说「没关系，不用在意」。对于已经精疲力尽的薰来说，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越来越想接受对方的提议。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可以借你浴室冲个澡吗？」 「嗯，当然可以。毛巾也一应俱全，你就别客气尽量用吧。我这就去浴室帮你准备。」

　真智子说完便站起身，带着有些开心的表情往浴室走去。薰重新坐回沙发上，又喝了一口花草茶。身体明明还很冷，胸口深处却感到一阵温暖。这或许是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以这种形式接触到他人的温柔——这样的想法在薰心中缓缓扩散。

　没多久，便听到「准备好了」的声音，薰脱下外套挂在沙发边，解开领带、松开衬衫的第一颗钮扣。平常完全不在意的仪容，现在不知为何有点紧张。深呼吸后走向浴室，里头比一般卫浴间稍大，有条不紊地挂着不怕弄湿的工作服和浴巾。微微冒着蒸气的浴缸里，装着温度适中的热水。

「慢慢泡哦，小心别泡晕了。」「谢谢，真的很不好意思……」

　关上门后，薰感觉到充满蒸气的空间里混杂着些许精油的香气。莲蓬头旁放着一颗入浴剂。真智子小姐的贴心让薰的胸口不禁一暖。薰脱下衣服放进篮子里时，才注意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微微颤抖。是因为疲劳吗？还是因为紧张？又或者是对接下来的预感感到不安——薰自己也不清楚。

　薰用莲蓬头稍微冲掉身上的汗水与脏污。这里的水压比自己狭窄房间里的莲蓬头强多了，感觉很舒服。薰也不客气地使用了浴室里准备的洗发精与沐浴露。搔弄着鼻腔的柔和香气似乎让疲劳感更加消融了。

「呼……」

　我不禁叹了口气。真是漫长的一天。上次像这样放松心情，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呢？一切都好新鲜，而且我总觉得，其中还蕴含着些许甜美的紧张感。

　冲完澡后，我缓缓地泡进浴缸。身体沉入浴缸，温暖的水压包覆全身。略带热度的热水，舒缓了僵硬的肌肉，仿佛连脑袋都变得迷迷糊糊的。感觉只要一放松，就会直接睡着。

　——现在，真智子小姐在客厅。
　如此理所当然的事实，不知为何令我胸口一阵骚动。我明明是管理员和住户的立场，却在深夜借用浴室。她只是因为温柔才这么做吗？还是想尽可能成为我的支柱呢？无论如何，有人这么为他人着想的事实，令我胸口发热。有种心比浴缸的温度更温暖的感觉。

　我将脖子以下泡在热水中，闭上眼睛，刚才的对话历历在目。她没有露出一丝厌恶的表情，接受快要哭出来的我。总是用笑容回应我，现在也对我说「慢慢泡哦」。这对我来说是多么大的救赎，难以用言语表达。

　泡了十分钟左右，薰觉得身体有点热，便缓缓起身以免泡晕。她用浴巾擦干身体，用房里附的吹风机吹干头发。回过神来，肌肤的血色变好了，表情看起来也变得比较开朗。看着镜中的自己，薰像是在鼓励自己般说：「接下来才要开始呢。」

　打开门，从能感觉到些许冷空气的客厅传来真智子的声音。

「你来得正好。我试着做了牛奶花草茶，可以的话请喝。」

　回到房间，桌上放着一个比刚才的杯子更大的马克杯。甜美的香气随着热气扩散开来。虽然没想过用牛奶稀释花草茶，但香气和味道都很温和。

「让我喝这么多真的好吗……？真的非常感谢您。」 「没关系没关系。只要你能稍微打起精神，我也很开心。最重要的是不要勉强自己。」

　真智子说完，隔着桌子在对面坐下。薰借了浴巾做的长袍，还没换回西装就坐到沙发上。身心都放松下来，脸上也露出些许困意，但薰觉得要谈重要的事就该趁现在。

　喝了一口奶茶，恰到好处的甜味与香草的香气混合在一起，仿佛连身体深处都暖和了起来。刚才的泪水就像假的一样，现在可以冷静地面对她。

「真智子小姐……你之前说过自己在公司上班对吧。为什么现在会在这里当管理员？」 「发生了很多事。上班族虽然也不错，但我的身体有点吃不消。老家有一些不动产，因为这层关系，我开始帮忙管理公寓，结果意外地适合我。该说是暗中支持别人的生活吗，我从以前就很会照顾人。」

　她笑得若无其事，但我觉得她的表情深处藏着些许寂寞。说不定她也经历过不少辛酸，所以才能对别人的痛苦如此敏感，温柔地对待他人。

「原来是这样啊……总觉得，真是谢谢你。像我这样的人能住在这里，也是因为有像真智子小姐这样的管理员在呢。」 「呵呵，我没做什么了不起的事啦。这里房租不高，而且很老旧。不过，我希望住户能过得舒适，而且我本身也不是会嫌麻烦的类型。」

　看着那张笑脸，薰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方才感受到的寂寞与不安，以及这温暖空间的舒适感，这些情绪混在一起，让她忍不住想与人肌肤相亲。薰自然而然地开口：

「我……可以再撒娇一下吗？」

　声音在颤抖。我隐约感觉到自己在渴求什么，但还是第一次将它化为言语。在这样的深夜，在管理员室，面对温柔的女性……

　真智子小姐静静地眯起眼睛，绕过沙发在薰的身旁坐下，两人隔着桌子的距离一口气缩短。她体贴地将手放在穿着睡袍的薰肩上，脸上浮现笑容。

「嗯，没关系。我不是说过不用勉强自己吗？」

　这句话让薰心中紧绷的情绪瞬间爆发，独自承受的痛苦、孤独感、疲劳，仿佛都被真智子小姐的体温冲走。薰伸出颤抖的手，轻轻碰触真智子小姐的针织衫袖口。

「对不起……在这种深夜……很奇怪吧？」 「一点都不奇怪，我也不能放着你不管。你明明这么努力，我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薰的眼角流下一行清泪。真智子温柔地抱住无法压抑再度涌上心头的感情，咬着嘴唇流泪的薰。这种感觉就像是被温暖的毛毯包覆住一样，有点像是母亲，也有点像是女神。

「非常……感谢您……」

　薰发出不成声的声音，真智子温柔地点头，一边轻抚着她的背。这种节奏让人感到很舒服，每当深深吸气时，不安似乎就一片片剥落。

「薰同学，那个啊，我是个比你想象中还要普通的女人哦。虽然立场上是管理员，但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不过……至少现在的你，或许需要我。所以，你不用客气。」

　这句话仿佛导火线，在薰心中点燃了火焰。现在，眼前是一位充满温柔的女性。而自己也是个渴望得到她温暖的青年。超越了身为社会人的境遇、年龄差距等一切，两人只是静静地互相吸引。

　薰缓缓起身，凝视着真智子小姐的双眼。她那湿润的眼眸中映照着薰的身影。头发上已经没有刚才的尘埃感，而是飘散着淡淡的芳香。薰一边感受着自己加速的心跳，一边轻轻伸出双手抚摸真智子小姐的脸颊。

「我第一次……被人这么温柔对待。明明我就像个什么都做不到的小孩子……」 「你才不是小孩子呢。你已经能独立生活，工作也很努力。你可以对自己更有自信一点。」

　当这句呢喃传进薰耳里的瞬间，两人的唇便自然地重叠了。渴求彼此的双唇，一开始虽然伴随着困惑的颤抖，但逐渐加深、确认彼此的形状。甘甜又苦闷的快感流窜全身，令人窒息的官能感受充满胸口。

「嗯……呼……」

　不知是谁发出了这声低吟。不过，全身的感觉都变得敏锐，薰心中产生了仿佛要将每个瞬间烙印在脑海的热意。还穿着浴袍的身体颤抖，脸颊发烫。

「好……热……」

　真智子微笑着对小声呢喃的薰说「没关系」，然后再次吻了上去。她伸出手臂，将薰的背搂了过来。薰虽然有些困惑，但还是将手伸进真智子的开襟毛衣里，任凭想感受那柔软体温的冲动驱使着自己。

　薰的心中还是有些不安，这么突然的发展真的好吗？不过真智子的眼神仿佛在说「这样也没关系」。她接受了因深沉的孤独与疲劳而痛苦的薰，面对这奇迹般的温柔，薰只能委身于她。

　房间里的照明只有墙边台灯的暖色灯光。在黑暗中，两人像是要确认彼此的存在般接吻，身体缓缓地沉入沙发。彼此的呼吸与心跳重叠，比想象中还要汗湿的肌肤，产生了某种甜美的刺激。

「会不会不舒服？这里有点窄，我们换个地方吧。」

　真智子如此提议，薰便从沙发上起身。薰借着她的手站起来，真智子轻轻推着他的背，催促他往里面的房间——也就是她的寝室前进。打开门，里面有一张简单的床，铺着干净的白色床单，枕边只放着一盏小台灯。

「对不起，这里有点窄……」
「不会，没关系……」

　真智子的指尖一颗颗解开呆立原地的薰的衬衫钮扣，那动作有种神圣的感觉，让人觉得时间的流动似乎变慢了。每当胸口的肌肤暴露在外，薰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怦怦跳着。真智子注视着薰的脸，像是要让她安心般地微笑。

「别担心，我不会弄痛你的，慢慢来就好。」

　薰仿佛被这句话拯救了，她也主动将手伸向开襟毛衣的钮扣。想要碰触她的身体，想要更进一步感受她的体温——薰抱着这样的想法，小心翼翼地一件件脱下衣服。当彼此的肌肤接触到空气时，在昏暗的房间里，两人更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