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话　温柔的审问

　明天即将进行讨伐魔兽的远征。
　我独自一人来到位于中庭深处的温室。
　明明是深夜，圣域发出的光芒却让温室笼罩在微光之中。略带蓝色的光景看起来非常梦幻。
「大主教大人，我来了。」
　我回头一看，发现桃发圣女见习生站在入口处。
「你来啦。呃，你的名字是……」
「我是圣女见习生妮娜。刚才圣女大人……啊，不对，是前任圣女大人叫我过来的。大主教大人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
「嗯，进来吧。」
　没错。
　我利用金发前圣女，把桃发圣女见习生——妮娜叫到了温室。
　她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她身穿白色长袍，可能因为是晚上，桃色的头发没有绑起来。
　她比玛伊还年轻，身高也稍微矮一点。
　——虽然有点好强，但本性非常温柔，也很会照顾人，这点很可爱。
　金发前圣女是这么说的。
　她那双眼角微微上扬的绿色眼眸，确实能让人感受到不服输的强烈意志。不过，她的眼角现在却不安地垂了下来。
　妮娜在我面前停下了脚步，距离我大概一两步远。
「那么，您要跟我说什么呢……大主教大人？」
「妮娜，我就开门见山地问了。你是不是被戈泽主教非礼了？」
　我用充满威严的低沉嗓音这么一问，她的脸就僵住了。
　自从我发现戈泽主教对妮娜出手后，就让金发前圣女去监视他了。
　然而，直到现在，妮娜别说是被叫去那个男人的寝室了，就连被叫去办公室的迹象都没有。
　既然如此，我就直接去问她吧。在明天开始的远征离开教会之前，我想先掌握一些线索。
「您、您说非礼吗？」
「就是肌肤相亲，同床共枕。」
「啊……呃、呃……」
　妮娜娇小的身躯缩得更小了。她纤细的肩膀颤抖着，似乎说不出话来。
　她们基本上都很老实，不会说谎。也可以说正因为她们是这种性格，才适合使用治愈魔法。
　我曾经对许多圣女见习生进行过这类讯问，最后学到直接问才是最快的方法。
「……请、请原谅我，大主教大人……那个，我……」
「啊啊，我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你应该是有什么苦衷吧？放心吧，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也不会告诉圣女玛伊。」
　我用与刚才截然不同的温柔语气对她说道。
　我从在浴场看到她的时候，就知道妮娜对圣女玛伊抱持着超越憧憬的感情。
「玛伊大人……！？玛伊大人知道这件事吗？」
「她应该不知道。放心吧，我会保密的。」
「我、我不想让玛伊大人伤心，真的……只有玛伊大人不行。」
　一听到玛伊的名字，妮娜似乎相当动摇。
　我走近妮娜，抓住她的肩膀拉近自己。
「放心吧，我绝对不会说的。」
　先让她冷静下来比较好。
　她在我怀里发出「呜」的一声，闭上嘴巴忍住泪水。
　原来如此，她的个性似乎真的很强悍。

「……冷静下来了吗？」
「对不起，我太慌张了。要是玛伊大人看到我这副模样，一定会很担心。」
「嗯，是啊。」
　妮娜从我胸前退开一步，露出微笑。
　那是圣女见习生特有的温和笑容，同时也散发出她特有的开朗气息。
　她那天真无邪的表情，看起来就是个活泼的少女，完全不像被戈泽主教侵犯过的样子。
「我先声明，我不打算把这件事公诸于世，而且我也会用大主教的权力保护你不受戈泽主教的迫害。前提是你希望如此。」
　只要这么说，大部分的圣女见习生都会放心下来，坦白一切。
「……大主教大人，我……还能继续当圣女见习生吗？」
　虽然她的表情充满悲怆感，但绿色的眼眸中蕴含着坚强的意志。
　与其说她想成为圣女，不如说她更想待在玛伊身边。我有这种感觉。
「你还能使用治愈魔法吧？那就没问题。」
　有些圣女见习生在处女被夺走后，因为打击太大而封闭内心，变得无法使用治愈魔法。
　魔法会受到人类精神性的大幅影响。
　甚至有人因为半吊子地接触恋爱而扰乱内心，导致治愈魔法变得不稳定。
　然而，其中也有即使被主教侵犯，魔力依然稳定的人。我不清楚其中差异的理由。
「我有好好地使用。」
　看来妮娜是后者。如果是这样，她作为圣女见习生没有任何问题。
　我轻轻点头，将手伸向她。
「我姑且看一下魔力的流动。」
「我知道了。」
　我隔着长袍将意识集中在她的体内。
　接着妮娜缓缓地解开长袍的绳子，让长袍掉到地上。
　露出单薄的内衣和布料面积很少的内裤。
「……你在做什么？」
「咦，您不是要看看魔力的流动吗？」
「就算不这么做——」
　我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戈泽主教恐怕一直都是这么做吧。
「大主教，大人？」
　她脸颊泛红，微微歪着头，这个动作散发出女人的妩媚。
　桃色的发梢摇曳，她害羞地抬眼看着我。刚才那个活泼的少女已经消失无踪。
　这是色诱吗？
　不过，周围没有其他人的气息。看来不会在动摇时遭到刺客袭击。
　先看看情况吧。说不定能得到将戈泽主教逼入绝境的线索。
「——不，没事。继续吧。」
「是。」
　她缓缓掀起内衣，摆出万岁的姿势脱下。接着她垂下眼帘，慢慢拉下内裤，一只脚一只脚地慢慢抽出来。
　这是讨好男人的脱衣方式。
「准备好了。」
　妮娜将双臂交叉在胸前，让那对丰满的双峰稍微靠拢，大腿也微微地互相摩擦。这也是那个男人教她的吗？
　她的身体白皙无瑕，宛如婴儿般光滑。
「嗯，那我就看看吧。」
「咦？不用直接碰触肌肤吗？」
「……嗯，我这样就足够了。」
　妮娜那对丰满的双峰似乎松了一口气。
　我再次将手伸向她，用微弱的魔力包覆住她。借由施加简易的防护魔法，我开始检查妮娜身上是否有被设下任何陷阱。
　这世上存在着即使远距离也能发动攻击魔法，或是对其他人的身体设下催眠或麻痹陷阱的高阶魔法。
「嗯……那个大主教大人，这个……」
「怎么了？」
「不，没什么。」
　魔力逐渐渗透进她身体的每个角落。
　……看来并没有被设下陷阱。
「结束了。你的魔力很正常。」
「……谢谢您……大主教大人。」
　妮娜的样子不太对劲。她的脸颊比全裸时更红，肩膀也痛苦地起伏着。
「怎么了？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警戒着陷阱发动，立刻准备发动防护魔法。
「不，那个，大主教大人的魔力……」
「我的魔力？」
「我觉得好温暖……没、没事，对不起！」
　妮娜在嘴边握拳，就这样低下了头。
　这么说来，直接注入魔力进行调查并不是一般的做法。
　因为虽然能详细探查身体状态，但魔力操作极为困难。必须像我这样擅长调整魔力的人才办得到。
　我从平常就对玛伊这么做，从相遇当初就每天这么做，所以不小心就对妮娜做了同样的事。
　不过，很温暖吗？我从玛伊口中一次也没听过这种感想。
「很温暖是什么感觉？」
「咦咦……！？」
　妮娜困惑地睁大眼睛，发出奇妙的声音。
「是什么感觉，你说说看。」
「什、什、什么感觉……呃……该、该说是慢慢扩散吗？身体暖乎乎的，感觉像是被温暖的东西包覆。」
「唔嗯。」
「然、然后，很舒服……不对，是麻麻的感觉。」
「原来如此。」
　完全听不懂。
「可、可以了吗……？」
　妮娜当场蹲下，紧紧抱住身体缩成一团。
　她说得没错，审问就到此为止吧。已经得到最低限度的必要情报了。
　我也当场坐下，把掉在地上的长袍披在她身上。
「你愿意说出来真是太好了。戈泽主教

　我们两人走出温室，发现周遭比刚才更暗了。
　我仰望夜空，发现月亮被云层遮蔽。
　明天终于要远征讨伐魔兽了。
　希望天气不会变差。
「大主教大人，玛伊大人下次的任务是什么时候呢？」
「明天早上应该就会通知大家了。」
　妮娜不知道接下来的行程，让我松了一口气。
「您还要跟玛伊大人一起出门吗？」
「远征的话就会。」
「……我有点羡慕玛伊大人。」
「你也要好好努力，总有一天能成为像玛伊一样出色的圣女——」
　……我不觉得会有那么一天。我无法想象玛伊不再是圣女的那一天。
　我看着妮娜，她直直地仰望着我。
　她的眼中没有怯懦或情欲，而是充满一心成为圣女的意志。简直就像刚来到这里的玛伊。
　妮娜很羡慕玛伊吗？
　我下意识把手放在妮娜头上，轻轻拍了拍并说道：
「好了，快去睡吧。圣女见习生的体力很重要。」
「……是。」
　妮娜像是觉得痒似地缩起肩膀，很有精神地回答。
「啊，对了。我忘记说一件事。」
「什么事？」
「你的用词有点随便。我是不介意，但有些人会觉得圣女见习生的口气这么随便很没礼貌。你要注意一点。」
「好、好的，对不起。」
「那晚安了。」
「那、那个，大主教大人说不会介意我的用词……」
「我也是平民出身，不过如果你要以圣女为目标，最好在我面前也注意用词。毕竟圣女无论何时都必须维持圣女的形象。」
「我、我会注意的！」
　我将手从桃色的头顶上移开后，妮娜便鞠躬行礼，跑向圣女见习生们居住的别栋。

「呼。」
　我喘了口气，闭上眼睛，为了使用已经成为习惯的远视术。
　眼皮内侧映照出玛伊的身影。
　她穿着白色长袍，人在外面。
　这里是……中庭吗？
　她躲在大树的阴影下，偷偷看着某样东西。
　她的视线前方是我。
「……玛伊，你在那种地方做什么？」
　玛伊在树荫下吓得肩膀一颤。
　我不小心大声斥责了她。不过圣女竟然在晚上独自外出，实在太不小心了。
「玛伊，别躲了，过来这边。」
　她咬着下唇，放弃抵抗地从树荫下走出来——

　——我睁开眼睛。
　玛伊从黑暗中缓缓走来，金色的眼眸因恐惧而摇曳。
「大主教大人，那个……晚安。」
　她缩起肩膀的模样，让我的胯下瞬间发热。
　她尴尬地垂下眼眸，看起来十分性感，让我产生想把她直接带进办公室侵犯的冲动。
　不行，这要等到明天远征后再享受。
「玛伊，这么晚了你在做什么？」
「那、那个……我睡不着。」
「你对明天的远征感到紧张吗？」
「是的，所以我又去泡了一次澡……出来后，就看到妮娜一个人走到中庭。」
「所以你就跟过来了？」
「是的，那个……我很担心。」
　所以她一直在观察情况。也就是说，她也看到妮娜从温室走出来了吧。
　但是，这件事不能把玛伊牵扯进来。
「我稍微陪圣女见习生商量了一下，不过已经解决了。」
「这样啊……那个，谢谢您陪妮娜商量。」
　玛伊露出像是放心，又像是无法释怀的复杂表情低头道谢。
　这时，我看到她的手在发抖。刚洗完澡就长时间待在夜晚的户外，身体应该很冷吧。
「玛伊，过来这边。」
「好、好的。」
　她的黑发轻柔地摇曳，飘来肥皂和她身上的甜美香气。其中还带着花香。
「你有用入浴剂吧。」
「是的……我想让心情平静下来。」
　她有点害羞地移开视线。
「这样啊。话说回来，我可以看一下你的魔力流动吗？」
「啊，好的，请。」
　我一如往常地把手放在她头上，试着让魔力渗透进去。我检查她身上是否有被施加陷阱魔法，最后再探查魔力的状态……看来没有问题。
　——我觉得好温暖。
　我回想起妮娜说过的话，同时观察玛伊的表情。
　玛伊的瞳孔确实正在微微晃动，脸颊也有些泛红。但是她不像妮娜那样感动。
　不过，她的手不再颤抖了。
「好，没有异常。你也该睡了，为明天的远征做准备。」
「是，那个……大主教大人。」
「什么事？」
　她盯着我的手，咬着下唇。接着像是下定决心般抬起头。
「您对妮娜也……有亲爱之情吗？」
　亲爱之情。
　她是在拐弯抹角地怀疑我是否也对妮娜做出同样的淫乱行为吗？
　但是玛伊并没有进入温室，应该没有目击到会招致误解的场面。
　而且，她的表情看起来不像在怀疑那种事。
「不，我只会对你投注亲爱之情。」
「那是因为我是圣女吗？」
　她直直地注视我的眼睛，但从那张脸看不出感情。
　不对，仔细一看，她的嘴巴抿得紧紧的。那是她战战兢兢地询问时的举动。
　相当含蓄的质问。
「是啊，没错。因为圣女对我来说是重要的人。」
　我温柔地，像是要让她安心般说道。
「是这样吗？」
　感觉玛伊露出有些寂寞的表情。
「……好啦，差不多该睡了。远征是需要外宿两晚的长期行程，好好休息吧。」
「是的，大主教大人。」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见外。难道我在不知不觉间惹她不开心了吗？
　在昏暗的马车中，我清楚看见玛伊脸上挂着圣女的笑容。